注冊   |   登陸   |   瀏覽記錄     

首頁老師,你好 第32章 第 32 章

第32章 第 32 章



    寧舒和秦月香帶著各自班級的體委, 跟著陶主任往監控室的方向走。【耽美言情小說排行榜 www.sto123.cc

    “寧老師,等等。”

    身後傳來學生的聲音,寧舒轉頭看見鄭楠︰“你怎麼也跟來了?”

    鄭楠︰“別查了, 是我(干gan)的。”

    寧舒感到不可置信, 鄭楠的態度她是看得出來的,雖然比賽的中心是他, 但他對這場運動會根本沒怎麼放在心上。

    的確, 對鄭楠來說,哪個班級輸了, 哪個班級贏了, 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鄭楠重復了一遍︰“是我做的。”

    寧舒看著鄭楠,認真道︰“這(關guan)系到一個學生的思想品德, 可不是在開玩笑。”

    學校里有的學生就算經常打架、曠課, 學習成績一塌糊涂,只要他品質好、人好,也依然能受到同學們的喜歡,。

    相反,一個人的思想品德一旦壞了, 不管他家里再有錢,成績再好,也會被所有人唾棄。沒有任何人願意和這樣的人交朋友,他將被班級和學校孤立。

    謝成成走過去拽了下鄭楠的胳膊︰“鄭楠,你在說什麼呢。”

    “寧老師扔鉛球的時候你不也過來了嗎, 你根本沒有扔垃圾的時間。”

    寧舒皺著眉, 面(色)凝重地看著鄭楠︰“你跟老師說實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

    鄭楠扒開謝成成的胳膊, 因為有點不耐煩, 聲音也大了幾分︰“說了是我(干gan)的,還查什麼查。”

    秦月香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要放在平時,被人欺負到頭上還逮到了罪魁禍首,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鄭楠在替人頂罪。

    寧舒的想法和秦月香一樣,她在思考,鄭楠會替誰頂罪。他平時和班里的每個人都玩得很好,最親近的是殷彭海。

    寧舒皺了下眉,又想到中午在(操cao)場上看到殷彭海犧牲自己的午飯時間,幫助班級打掃垃圾,這是個老實善良的好孩子,誰都有可能,絕不可能是殷彭海。

    寧舒把鄭楠拉到一旁,低聲道︰“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誤會是殷彭海做的,所以替他頂罪。

    鄭楠沒吭聲,沉默了一下說道︰“寧老師,是我做的,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他清楚地知道,兩個班級在沙坑邊(發fa)生出沖突的時候,殷彭海一直沒有出現過。

    陶主任走過來︰“鄭楠,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也不是你們六班的事,(關guan)系到別的班級,必須公平公正。”

    鄭楠皺著眉走在一群人後面,快到監控室的時候疾步往前走了幾步,攔住眾人︰“對一班來說,是誰其實並不重要吧,關鍵只要是六班的人就行,我就是六班的,為什麼不能是我。”

    寧舒一直不相信是六班的人做的,所以才執意要看監控,證明自己學生的清白︰“不一定是六班的人做的。”

    秦月香有點炸︰“寧舒你什麼意思,暗示是我們班的同學(干gan)的,誣陷你們班?”

    寧舒︰“我可沒這麼說。”

    秦月香擼了擼袖口︰“你說不是六班的,意思不就是說是我們一班的人(干gan)的?!”

    寧舒比秦月香矮了十厘米,氣勢上就比不過,只能抬著下巴提高音量︰“你們一班的平時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得罪的人還少嗎,沒準是別的班哪個替天.行道的呢。”

    秦月香︰“寧姥姥!”

    寧舒︰“秦孔雀!”

    兩人都很護短,吵得不可開交,眼看著就要打起來。

    兩個體委,一個拉著寧舒,一個拉著秦月香。

    陶主任訓斥寧舒和秦月香︰“看看,看看,當著學生的面,哪里有還有點為人師表的樣子!”

    寧舒被謝成成拽著,被氣得臉頰通紅,扯著嗓子喊︰“過來啊!”

    秦月香也被體委拉著,跟寧舒對嚎︰“你過來!”

    整個走廊烏煙瘴氣。

    兩人早就看對方不順眼了,又都在氣頭上,根本听不進陶主任的教訓,今天不打一架是不能好了!

    鄭楠大喊出聲︰“夠了!”

    “誰輸誰贏就那麼重要嗎!”

    謝成成看了看鄭楠︰“當然重要,這樣譚悅然就得向你道歉。”運動會開始之前,訓練的時候他們就奔著這個目標去的。

    鄭楠看了謝成成一眼,眼神蒙著一層陰霾,透著不近人情的冷漠︰“別說得這麼好听,你們願意跟我玩,不就是因為我經常請你們吃飯嗎。”

    “你,謝成成,哪次起哄讓我請客,嚷嚷得最起勁的不是你?”

    謝成成眼里的光一點點熄滅,慢慢黯了下去,他沒想到鄭楠原來一直都是這樣想他們的,他從來不知道。

    少年眼里刻著倔(強qiang),被傷害了也不願意相信,始終抱著一絲希望,只是語氣跟著變得冷硬起來︰“那殷彭海呢,他整天為了你跑前跑後,難道也是稀罕你那點臭錢?!”

    鄭楠的聲音也跟著冷了起來︰“就他那個樣子,除了我,還有誰願意跟他玩嗎。”

    “你他媽,”謝成成走到鄭楠面前,一拳頭砸在他的肩膀上,“白瞎了別人的一片真心!”

    鄭楠被揍得晃了下,差點撞在身後的牆上,站穩了一下,並不準備還手。

    寧舒使勁去拉謝成成也沒拉開,一班的體委也來拉架,抱住謝成成的腰不要讓他打人。

    寧舒擰眉看著鄭楠,兩個班還沒打起來,先起了內訌,還得敵人來勸架。

    這時,走廊門後面走過去一個人,寧舒轉頭,看見一個微胖的身影跑了過去。

    是殷彭海,他怎麼會在這里,他來了多久了,听到了什麼?

    寧舒拔腿追了過去,一路跑下樓梯︰“殷彭海。”

    殷彭海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跑,但他有點胖,跑得不快,很快被寧舒截住了︰“殷彭海,停下。”

    殷彭海只好停下來,低著頭,不讓人看他發紅的眼眶︰“寧……寧老師。”

    寧舒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聲音溫和地問道︰“你怎麼會在監控室那邊,剛才听見了什麼?”

    殷彭海抬了下校服袖子,在眼楮上抹了一下︰“沒……沒什麼。”

    看他的樣子,寧舒大概能猜到,他是听見鄭楠最後說的那句話了。

    寧舒拍了下殷彭海的肩膀,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鄭楠他其實不是那麼想的,他就是嘴賤,他沒那麼冷血,真的。”

    殷彭海似乎再也控制不住了,抬起頭來,滿臉都是眼淚︰“我……我知道我自己是什麼樣,從……從小就沒有人願……意跟我玩。”

    “我……長得不……不好看,家里……窮,還是個結……結巴,沒有人願意跟……跟我玩,除了……鄭楠,”殷彭海擦了擦眼淚,“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殷彭海是個結巴,很少能完整地說完一句不帶重復的話。

    唯獨這一句,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很少會在別人面前哭,寧舒看得心都要揪起來了,那種孤獨的沒有朋友的感覺她也經歷過。

    寧舒張開雙臂,輕輕地抱了殷彭海一下︰“別哭。”

    殷彭海于是哭得更凶了。

    殷彭海哭完,寧舒拽著他的胳膊︰“走,老師帶你去找鄭楠,讓他道歉。”

    殷彭海收回胳膊,低聲道︰“不……不用了。”

    說完轉身走了。

    陶主任在樓上朝寧舒喊了聲︰“寧老師,過來看監控了。”

    寧舒上了樓,在監控室門口看見鄭楠,她對他很失望,又有點恨鐵不成鋼,咬了咬牙也不知道該罵他什麼。

    鄭楠低聲叫住寧舒︰“寧老師,殷彭海他……”

    寧舒正在氣頭上,大聲罵他︰“不用你管!”

    寧舒等人進了監控室,鄭楠站在門口靠著牆壁,仰頭看著窗外西沉的夕陽,不知道在想什麼。

    監控室的門突然被從里面打開,寧舒怒氣沖沖︰“站沒站相,給我站直了,面壁!”說完“砰”的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陶主任叫安保人員調出教師組扔鉛球比賽前後的監控。

    安保把(操cao)場上所有角度的攝像頭都調了出來,電腦屏幕上鋪滿了小方塊,全是不同角度拍到的畫面。

    因為是運動會,畫面中的人免不了跑來跑去跳來跳去,整個電腦屏幕看得人眼花繚亂。

    只有角落的一個畫面是靜止的,在一堆動來動去的影像中顯得十分扎眼。

    安保以為是監控卡住了,晃了晃鼠標,又在畫面上點了點,再一看上面一直跳動的計時器,知道不是畫面卡住了,而是畫面中的人一直沒動。

    安保(摸Mo)了下自己的下巴︰“這個人有點意思,半天沒動了,在這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入迷。”

    安保看了看那個人的視線所在之處︰“在看人跳遠扔鉛球呢,看痴了都。”

    陶主任明顯還記著嚴喬搶了校長的金邊玫瑰大獎的事,翻了個白眼︰“什麼跳遠扔鉛球,他在看寧老師。”

    安保︰“這麼遠看得清楚嗎,怎麼不靠近點看?”

    寧舒︰“他不敢。”

    安保︰“為什麼?”

    寧舒︰“因為我會把鉛球直接砸他頭上,哪怕因此入獄也不願意懺悔。”

    秦月香指了指監控畫面︰“把一班觀眾席那邊放大吧,看看到底是六班的哪個人往我們班扔垃圾。”

    寧舒看了秦月香一眼︰“別一口咬定是我們六班的人(干gan)的,一會看到是你們一班的學生自己扔的,等著啪啪啪打臉吧。”

    一班的體委依舊很佛,站在最外面,也不大看監控畫面。

    另一邊的謝成成緊張地捏著拳,頭都快貼在電腦屏幕上了,被陶主任抓著後頸往後面拽了拽︰“擋人了。”

    監控畫面中,扔鉛球比賽開始,兩個班的學生開始往比賽地點跑去,觀眾席上幾乎沒剩下人了。

    寧舒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手心上的汗,轉頭對謝成成說︰“別緊張,肯定不會是我們班的同學(干gan)的。”

    她的話音還沒落,監控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微胖的身影。

    殷彭海一只手拿著掃帚,一只手拿著簸箕,在掃六班的垃圾。

    他掃好垃圾,站直(身shen)體往比賽地點看了看,角度問題,看不清他的表情。

    片刻之後,他拿著衛生工具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途徑一班的觀眾席。

    簸箕被顛了幾下,里面的垃圾全倒了出來。

    他轉頭到處看了看,拿著掃帚和空簸箕,快速低著頭走了。

    從監控室出來,寧舒看了看站在門口面壁的鄭楠︰“你早就知道是殷彭海?”

    鄭楠沒吭聲,謝成成替他回答︰“當時一班比六班領先一分,他怕六班會輸,應該是為了鄭楠,不想看著他低聲下氣地對譚悅然道歉。”

    事情真相大白,陶主任問秦月香︰“秦老師,你打算怎麼辦?”

    寧舒以為秦月香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會把殷彭海做的事情公之于眾,迫使學校取消六班的成績,讓六班對一班道歉。

    一向咄咄逼人的秦月香罕見地沉默了,片刻之後說道︰“算了。”

    寧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陶主任卻可以理解,一班和六班在同一個樓層,每天早上殷彭海都會去得很早,不光掃六班門口的走廊,看見別的班門口有垃圾,也會幫忙掃一下。

    他見過好幾次,殷彭海把一班門口的垃圾也清理了,秦月香作為一班的班主任,不會看不見。

    寧舒抬頭看了看鄭楠︰“你這張臭嘴!”知道替殷彭海頂罪,還把人給氣跑了。

    寧舒轉頭看了看陶主任,懇請他︰“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通報,回頭我會找殷彭海好好談談的。”

    要是被通報出去,殷彭海以後在學校的處境會變得更難,這應該也是鄭楠的考慮。

    陶主任看了看秦月香︰“秦老師說吧。”

    秦月香嘆了口氣︰“隨便吧。”但凡不是殷彭海,換成任何一個其他人,她都不會妥協。

    “作為交換,一班不用向六班道歉了吧。”

    陶主任︰“兩位體委同意嗎?”

    一班的體委欣然點頭,對佛系少年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

    謝成成也只能點頭︰“寧老師,我先下去了,同學們還在等。”

    經過鄭楠身邊,謝成成轉頭看了他一眼,一句話也沒說。

    陶主任看了看鄭楠臉上上次被人套著麻袋打出來的還沒有完全消失的淤青︰“有空去練練散打吧,不說打別人,先把自己保護好了。”

    陶主任和秦月香走後,寧舒帶著鄭楠下樓︰“謝成成不是嘴碎的人,不會把你剛才那些話說出去的。不過,你要是不解釋不道歉,他八成不會再跟你玩了。”

    別說青春熱血少年了,就連寧舒這個(性xing)格保守的成年人都覺得鄭楠那番話說得冷漠冷血,太傷人心了。

    鄭楠抿了下唇,低著頭跟在寧舒身後︰“我不道歉,我又沒說錯。”

    寧舒︰“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鄭楠撿起地上一片黃(色)的銀杏葉子遞給寧舒︰“寧老師,你別生氣了。”

    寧舒沒接︰“趕緊回班去吧,別在我眼前晃。”看著生氣。

    (操cao)場上,運動會已經結束了,不少人在搬著椅子回班。寧舒看見謝成成帶著六班的人回去了。

    不知道他是怎麼對班里的人說的,同學們似乎接受了這個結果。

    寧舒跟著回到班里,人幾乎到齊了,殷彭海沒來。

    她站在講台上給大家打氣︰“運動會算什麼,在學習上趕超一班才是真正的本事,同學們說,是不是?!”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可惜得到的回應了了,同學們似乎更喪了。

    “一個班級平均分年級正數第一,一個倒數第一,這怎麼趕?”

    “就是,根本不可能嘛。”

    個別同學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本來以為這次能給一班一個教訓,結果竟然平手。”

    寧舒拍了下手︰“今天沒有晚自習,明天周日,大家放學回家吧,好好休息。”

    “養精蓄銳,回來繼續戰斗!”

    後排幾個男生跟鄭楠一塊(勾gou)肩搭背地出去了,有人喊了謝成成一聲︰“楠哥說請客吃飯,來嗎?”

    謝成成一邊收拾書包,頭也沒抬,語氣沉郁︰“不去。”

    幾個男生跑到謝成成這邊︰“怎麼了成成哥,平時你不是最起勁的嗎,失戀了?”

    謝成成把打在他肩膀上的手抖掉︰“說了不去就不去,以後再有這種活動不要叫我了。”

    男生們看謝成成心情不好,沒再叫他,跟鄭楠一塊走了。

    謝成成轉頭看著嚴禮。

    嚴禮︰“神經病啊,盯著我看什麼。”

    謝成成︰“你有錢嗎?”他再也不想跟有錢人做朋友了,動不動就是人家圖他的錢。

    “我是我們家的小少爺,最不缺的就是錢,”嚴禮看謝成成精神狀態不太對,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ci)激,想安慰安慰他,“請你吃自助燒烤去不去?”

    謝成成崩潰了︰“不去!”

    嚴禮︰“不去就不去,鬼叫什麼。”

    他收拾好書包往講台上走去︰“寧老師,一塊回家吧。”

    寧舒正在低頭查看通訊錄,想找殷彭海聊聊︰“你先回去吧,老師有點事。”

    見嚴禮站著不肯走,寧舒笑了一下︰“放心,明天你生日,不會忘的。”她特地給他準備了一份典藏版字帖作為生日禮物。

    寧舒給殷彭海打了個電話,沒人接。殷彭海家離學校不遠,寧舒準備直接過去找他聊聊。

    去的時候在水果店買了一大兜水果。

    殷彭海家住在一片老舊的居民樓里面,這一帶看起來很亂,比城中村好不了多少。

    因為房租便宜,聚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路口站著兩三個不務正業的青年,手上拿著煙,講話流里流氣,問小學生要錢,對路過的女人吹口哨。

    寧舒一只手提著水果,另一只手(插cha)在口袋里,低著頭,快速從那幾個人面前走了過去。

    她的口袋里藏著一把鋒利的彈簧.刀。

    她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這種混混,膝蓋上陳年的傷疤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以為自己躲過去了,松了口氣,突然听到一聲輕佻的口哨聲︰“美女。”

    寧舒嚇得整個人顫抖了一下,頭也不敢回,由快走變成了小跑。

    裝水果的袋子破了,幾個隻果從里面掉了出來,滾在地上,她不敢停下來撿,護好手上剩下的柚子、香蕉和梨,拐個彎繼續跑。

    “跑什麼啊美女,陪哥幾個玩玩。”

    寧舒听見身後越來越快的腳步聲,攥了攥手上的刀,手心出了汗。

    腳步聲突然听不見了,那些人似乎停下來了,寧舒不敢回頭,只想爭取時間趕緊跑。

    終于跑到了殷彭海家樓下,寧舒停下來,往身後看了看,一個人都沒有。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調整好呼吸,推開樓道門進去。

    樓道里常年不見光,樓梯邊甚至長出了青苔,地上不知道誰潑了水,走路都要小心一些,防止滑倒。

    殷彭海家里只有他父親在,癱瘓在(床chuang)上開不了門,只能通過門口特地安裝的小喇叭進行對話。

    寧舒得知,殷彭海放學回了一趟家,喝了口水就出去幫她媽媽(干gan)活去了。

    寧舒把水果放在門口,只能下次再來。

    回家的路只有剛才那一條,寧舒想打個電話讓人來接她。

    手指放在嚴喬的電話號碼上,頓了一下又挪開。

    她把把運動服的帽子戴好,攥緊口袋里的刀,走到剛才那幾個混混調戲她的地方,發現那幾個人已經不在了。

    地上散落著啤酒瓶子碎片,上面有血。牆邊躺著一個被摔壞了的黑(色)打火機,寧舒認出來,是其中一個混混手上拿著的。

    地上的血還沒(干gan),幾分鐘前這兒(發fa)生過斗毆,那幾個混混被人狠狠打了一頓。

    寧舒一點也不同情那些混混,她雙手合十,感謝了一下某位不知名的,替天.行道的英雄好漢。

    她一路小跑著平安地回到了學校門口。祝那位天降英雄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身shen)體健康萬事如意、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寧舒往永寧里的方向走,遠遠看見趙宇杰和羅明蹲在門口,一個在給自己選妃,一個穿著西裝傻樂。

    趙宇杰挑了下眉︰“那個女的不錯,腿真長。”

    羅明吸了口煙︰“別光盯著腿看啊,你再看看她的臉。”

    趙宇杰把自己的視線往上挪了挪,轉頭警告羅明︰“敢把我剛才的話透(露)給喬哥一個字,咱倆就絕交。”

    說完從地上站起來沖寧舒打了聲招呼︰“寧老師。”

    寧舒點了下頭︰“趙老板,羅大師。”

    趙宇杰笑了笑︰“進來坐坐吧,我讓小周沏茶,還是喝果汁?”

    寧舒︰“不用了,謝謝。”

    說完走了。

    趙宇杰用胳膊踫了下羅明︰“寧老師怎麼了,怎麼這麼冷淡,已經有好幾天沒來青檸了吧。”

    羅明︰“你問我?”

    趙宇杰︰“得,肯定是喬哥又惹著人了。”

    羅明︰“要我說,就得直接上。”

    趙宇杰︰“你說的上是哪個上?”

    羅明︰“就是你想的那個上。”

    趙宇杰︰“你的思想好齷齪,離我遠點,別污染了純潔的我。”

    “對了,喬哥呢,今天周六沒有晚自習,也沒听他說接了什麼活,人呢?”

    羅明突然伸出手把趙宇杰往後面拉了拉,動作十分迅速︰“別動,有人跟蹤寧老師。”

    他們以前在外面混的時候,一遇到危險,羅明都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從小就是個孤兒,遇到趙宇杰和嚴喬嚴禮之前,過得連流浪的貓狗都不如,早練出了一身機警。

    趙宇杰看羅明皺著眉,知道事態嚴重。

    這幾天新聞經常報道,有變態跟蹤尾隨妙齡女子,試圖(犯Fan)罪。

    趙宇杰沒看清那個人的臉,只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閃了過去,心想這人膽子真大,尾隨別人竟敢穿這麼顯眼的白(色)。

    羅明把趙宇杰拉到旁邊的柱子後面,隨手抄起靠在牆邊的一根木棍子,緊緊攥在手心,(身shen)體貼著柱子,感覺到那個人接近,抬起棍子就砸。

    好在嚴喬反應夠快,一把抓住棍子,用力往後一拽。

    羅明看清楚人︰“喬……喬哥。”

    趙宇杰一臉震驚︰“我(操cao),怎麼是你。”

    “臉怎麼回事,被人揍了,還是揍人去了。”

    羅明很不爽︰“有架打也不叫上我。”

    嚴喬沉著臉沒吭聲,把棍子扔在一旁,轉頭看見寧舒走到天堂街路口,往永寧里的方向拐了個彎。

    趙宇杰一看就明白了︰“你們最近走的是什麼虐戀情深的劇本嗎。”

    羅明︰“我怎麼看著挺甜的,暗中保護什麼的。”

    三人上到二樓包廂,趙宇杰遞給嚴喬一罐啤酒︰“這次又是怎麼惹著寧老師了?”

    嚴喬靠著椅背,抬眸看著窗外的夜空,語氣泛酸︰“她給別人寫過情書。”

    趙宇杰蹲在椅子上,仰頭喝了幾口啤酒,擦了擦嘴︰“人家寧老師今年二十多歲了,有點情史很正常,霸道了啊嚴老師,吃醋也不是這麼個吃法。”

    羅明點了一根煙︰“不就是一封情書嗎,多大點事。”

    趙宇杰盯著嚴喬︰“不對,你怎麼知道寧老師給人寫過情書,她自己說的,還是你那個情敵說的?”

    見嚴喬沒吭聲,趙宇杰有種不祥的預感︰“你自己查的,然後還找寧老師對質了?”

    “你經過人同意了嗎你就查,這次我站寧老師,趕緊買束花去給人道歉。”

    嚴喬︰“沒給我寫。”

    趙宇杰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斜對門的花店,定一束玫瑰花︰“讓你去道歉,你在說什麼?”

    嚴喬的語氣更酸了︰“她沒給我寫過情書。”

    趙宇杰和羅明已經不打算再理嚴喬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

    趙宇杰︰“我喬哥,平時多成熟一男的。”

    羅明︰“怎麼一談起戀愛就變成傻逼了呢?”

    趙宇杰︰“愛情啊。”

    羅明︰“愛情啊。”

    趙宇杰︰“為什麼重復我的話?”

    羅明︰“沒想好詞,你想一個。”

    趙宇杰︰“愛情啊……”他也沒想好。

    嚴喬起身走到窗邊,往手上貼著一片創可貼,是跟那幾個混混打架的時候被玻璃碎片劃傷的。

    花店的人很快把一束包裝精美的玫瑰花送來了,趙宇杰把花塞給嚴喬。

    “明天禮禮生日,party是要在永寧里辦的,你最好趕緊把寧老師哄好,不然人家明天不讓你進門,我看你怎麼辦。”

    ——

    “媽,你去……去歇一會,我給你帶了溫……溫水,去喝……喝點,”殷彭海搶過他媽媽手上的掃帚,“還……還剩一點就掃……掃完了,我來。”

    殷媽媽坐在路邊的小花壇上,擰開兒子帶來的水喝了幾口︰“小心點,注意車。你爸就是掃地的時候沒注意,才被車撞了。”

    殷媽媽今年四十多歲,看起來比很多五十多歲的人都老,她的頭發已經全白了。

    領導說她的白頭發對街道形象影響不好,叫她染成了黑(色)。即使是這樣,她看起來也依舊很蒼老。

    殷彭海掃完最後一片地,收拾了一下衛生工具,放進垃圾車里。

    殷媽媽從隨身帶著的布包里掏出來一雙球鞋,獻寶似地遞給殷彭海看︰“今天撿到的,正好是你的鞋碼,上面有個(勾gou)號,還是名牌呢,你試試好不好穿。”

    一般青春期的孩子虛榮心都很(強qiang),別說是撿來的鞋子了,不是名牌都不穿。殷彭海特別開心地接了過來,直接坐在路邊試了試︰“謝……謝謝媽媽。”

    殷媽媽看兒子高興,自己也高興,轉頭又忍不住難受。

    殷彭海笑了笑︰“回……回家洗洗曬曬就能……能穿了。”

    殷媽媽︰“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以前你不是總跟鄭楠在外面玩一會再回家的嗎。”

    殷彭海低著頭沒說話。

    殷媽媽又開始擔心︰“怎麼,是不是跟同學鬧矛盾了?”

    “能交個好朋友不容易,回頭趕緊跟人道歉去,听見沒?”

    殷彭海把心底的傷心和失落摁了下去,笑著說道︰“沒……沒有朋友也挺……挺好的,早……早點放……放學回家,可以幫……幫你(干gan)……活。”

    天已經全黑了,街道燈光亮了起來,秋天的晚上格外冷,風一吹,骨頭都好像被凍住。

    距離他們不遠處的拐角街道,三個衣著時尚靚麗的女孩探頭看了過去,為首的說道︰“就是他,六班那個結巴殷彭海,往我們班倒垃圾。”

    一個留著齊耳短發的女孩說道︰“譚悅然,你確定嗎,體委不是說是被風吹過去的嗎。”

    譚悅然看著手機上拍到的殷彭海和他媽媽一起掃垃圾的照片和視頻,答道︰“放學前我去找過秦老師,秦老師說的,是殷彭海扔的,不會有錯的。”

    “到時候把這些照片傳到學校論壇上,讓大家好好看看,清潔工的後代是怎麼往別人班扔垃圾的。”

    另一個女生是譚悅然的跟屁蟲,當即附和道︰“就是,身為清潔工的後代,不子承母業發揚愛護環境的精神也就算了,居然還制造垃圾,人品敗壞。”

    “還撿人穿過的鞋子穿,也不嫌有傳染病,以後在學校我可不敢從六班門口過了,萬一被傳染了怎麼辦。”

    譚悅然看著殷彭海的背影,心里的惡意一點點放大,漸漸把她整個人吞噬了︰“走,給他點教訓去。”

    今天運動會,一班輸了,她被六班的人推到風口浪尖上,當眾丟了人,心里正堵著一口氣沒處發作。

    譚悅然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大袋瓜子和爆米花,三個人一人分了一些。

    短發女孩還是有點猶豫︰“咱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要是被老師知道了,會挨批評吧。”

    譚悅然笑了笑︰“放心,秦老師不會批評我們的,她本來就不喜歡一班那群人。”

    跟屁蟲說道︰“就是,要不然秦老師也不會告訴悅然往我們班扔垃圾的人是殷彭海了。”

    譚悅然拆開一包爆米花,往地上扔了一把,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很多事情秦老師不方便做,我們這是在幫秦老師解氣。”

    三個女生走一路撒一路,原本被打倒得(干gan)淨整潔的街道變得滿是垃圾。

    在父母、老師和朋友眼里,她們都是好孩子,或許會有(性xing)格上的缺點,但絕不會(干gan)出來這種亂扔垃圾欺負清潔工人的事。

    心底的邪惡一旦被激發,像踏足到一個從未走進過的世界,不斷往下墜落,放縱、新奇、(刺ci)激。

    殷媽媽看見地上飄過來幾粒爆米花,趕忙蹲下來撿,看見又飄過來不少,開始拿起掃帚掃。

    今天風大,秋天落葉又多,地面本來就不好打掃。爆米花輕飄飄的,被風一吹,落得到處都是。

    要是被領導發現沒打掃好,準得扣錢。

    殷媽媽對殷彭海說︰“你先回家寫作業,別等我了,這邊要花上一段時間。”

    殷彭海看見走過來的譚悅然等人,見她們不斷往地上扔垃圾,氣憤地走了過去︰“你……你們怎麼能亂……亂扔垃圾。”

    譚悅然把手上的半袋爆米花往天上一揚︰“我……我就亂扔……扔了又怎麼……樣。”

    另外兩個女孩被譚悅然的語氣逗笑了︰“別學人結巴,不然就……就改.…..改不過……來了。”

    殷彭海被氣得滿臉通紅,一著急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你……你們……”

    譚悅然把腳底下的爆米花踩碎︰“我們亂扔垃圾還不是跟你學的。”

    殷彭海想到自己往一班扔垃圾的事,覺得理虧,轉頭不再理她們,幫著媽媽一塊打掃衛生。

    殷媽媽拿著掃好的一簸箕垃圾走到垃圾車旁,準備倒進去的時候被譚悅然一把打翻了,又得重新掃。

    殷彭海看見,氣沖沖地走過來︰“你……你們到……底想(干gan)(干gan)(干gan)(干gan)……”

    他已經被氣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這些人欺負他不要緊,反正他已經被欺負慣了,欺負他媽媽不行。

    殷媽媽看見兒子攥拳頭,趕忙把他拉到一旁,低聲道︰“她們身上穿的衣服都很好,家里有錢,惹不起的。”

    她掃了一輩子大街,見過很多比她們更過分的人,不是她沒骨氣,是窮人的無奈。

    眼看著譚悅然要把手上的瓜子揚出去,殷彭海趕忙去搶,不讓她亂扔。

    他一急,沒掌握好力道,不小心把譚悅然踫倒了。

    譚悅然被同伴扶起來,看見自己的手掌被地面磨破了一點皮,哭了起來︰“我這雙手是彈鋼琴的,你給我賠!”

    同伴指著殷彭海︰“你怎麼能出手打人呢!”

    譚悅然拿出手機,把電話打給了班上一個暗戀她的男生,告訴自己被六班的人打了,那個人還是往一班的觀眾席扔垃圾的人。

    很快,那名男生帶著好幾個男生,烏泱泱地趕了過來,譚悅然在一旁顛倒黑白,煽風點火,那個男生根本不听殷彭海解釋,上來就要揍人。

    鄭楠等人吃好晚飯,順便在附近散步,遠遠看見一班的一群人圍著一個人。

    “(操cao)。”

    他看清楚是殷彭海,帶著六班的人跑了過去︰“一群人欺負一個人,好意思嗎?!”

    一班的轉頭一看是六班的,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他們沒有蠢到在馬路上當街打架,被警察或者老師抓到不好,把打架地點定在了打架聖地,學校後門的友誼路三號巷。

    並達成默契,不許報警,不許告訴老師,不許帶武器,拳頭定勝負。

    青春期的中二少年就是這麼容易熱血上腦,哪怕天塌下來,哪怕被人揍死,尊嚴也不能丟。

    兩個班的人分成兩撥,各自站在一邊,做著整齊劃一的動作,拿出手機打電話,叫各自班上的人。

    運動會雖然結束了,兩個班的矛盾依然沒有得到解決。

    不管有沒有譚悅然被推倒,或者殷彭海被欺負,這一架都是必須要打的。

    這是一個必然會(發fa)生的歷史事件。

    “老子早看不慣一班那幫人了,”方瀚宇拿出手機打電話,“白越,趕緊的,十分鐘後學校後門,叫上老張他們。”

    鄭楠下意識地把電話打給了班級活動積極分子謝成成,反應過來什麼,沒等對方接通就掛了,轉頭打給了別人。

    鄭楠打完電話看了看殷彭海︰“你別過來,先帶阿姨回家。”

    殷彭海不知道該怎麼跟鄭楠說話,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失去這個唯一的朋友了

    鄭楠指揮六班的人︰“先把這片的垃圾掃了。”

    六班的人不由分說,把殷媽媽扶到路邊,讓她坐著休息,拿起垃圾車上的工具。

    掃地的掃地,沒有工具的就用手撿,一點也不嫌髒,反正一會要打架,把手上的灰全抹一班的人臉上。

    殷彭海走到方瀚宇面前,搶他手上的掃帚︰“我……我來吧”

    方瀚宇伸長胳膊,使勁往地上一掃︰“班里的衛生都是你在維持,我們幫阿姨一點小忙是應該的,不用太感動。”

    殷彭海頓了一下︰“不……不是,你……你把掃……掃成堆的垃圾掃出……出去了。”

    方瀚宇︰“……”

    “再掃回來不就行了嗎,多大點事,讓開點,別擋著。”

    男孩們在家里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生活,根本不會(干gan)活,但也很快找到了訣竅,越(干gan)越趁手。

    殷彭海(插cha)不上手,被趕去路邊陪他媽媽去了。

    “媽,你……你怎麼……哭了?”

    殷媽媽背過臉去,擦了下眼淚︰“媽媽是開心,兒子在班里有這麼多好朋友。”

    一班的男生們冷靜下來之後發現了問題,已經有人在質問譚悅然了︰“你們扔的垃圾?”

    譚悅然理虧,開始找殷彭海的錯處︰“是他先陷害我們班,往我們班扔垃圾的。”

    “他還出手打我,我爸媽都沒打過我,他憑什麼打我。”

    一班喜歡譚悅然的那個男生︰“隨便吧,反正這一架必須打。”

    說著指揮一班的人︰“一班的,撿垃圾,趕緊的。”

    六班的人一邊撿垃圾,一邊開始嘲諷︰“偽君子,自己班的人扔的,又假惺惺地打掃。”

    一班的人︰“廢什麼話,一會打得你們叫爸爸。”

    六班的人︰“切,誰叫誰爸爸還不一定呢!”

    一群少年一邊撿垃圾一邊互相打嘴炮。

    謝成成在家里吃完飯沒事(干gan),想出來找同學玩。本來想找方瀚宇,但方瀚宇和鄭楠他們在一起。

    他現在一點也不想見到鄭楠。

    然後他又想找嚴禮。

    但嚴禮吧,住在永寧里,跟寧老師在一塊,他要是去了,寧老師肯定得揪著他做語文卷子,這跟去學校補課根本沒區別。

    手機響了一下,謝成成低頭看見是鄭楠,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接。

    他不記仇,但今天著實被鄭楠傷害到了。

    要是鄭楠給他打兩個電話,並且跟他道歉,向他承認錯誤,求他原諒他,再請他吃必勝客和肯德基,他才會考慮一下。

    鈴聲也就響了兩三秒吧,對方就掛斷了,謝成成把手機往(床chuang)上一扔,愛誰誰去,反正以後他不認識鄭楠這個人!

    謝成成打了個電話給另外一個同學,想約人玩游戲,一打發現佔線。

    又打了另一個,還是佔線。

    一連好幾個都是佔線。

    謝成成同學稍一思索就發現了不對勁,他們是不是背著他玩什麼好玩的去了,太不講義氣了。

    終于打通了他同桌的電話,同桌的聲音听起來很急︰“成成哥,趕緊的,學校後門,一班的人欺負我們班的人。”

    謝成成一听,敢欺負六班的人,意思就是不把他這個代理體委放在眼里了,那還了得,當即穿上外套溜出家門。

    他一路打車來到了學校後門,熟門熟路地找到打架聖地,友誼路的第三條小巷里。

    他剛一進去,就被一個被人揍出來的人撞了一下,扶住一看,是方瀚宇,他的臉被人揍得淤青,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破了。

    旁邊地上兩邊整齊擺放著兩排書包,一邊是一班的,一邊是六班的。

    戰局上來看,一班佔了上風。

    方瀚宇抓著謝成成的手︰“那邊好幾個人打鄭楠一個人,你快去看看。”

    謝成成攥了攥拳頭走了過去︰“誰他媽趁老子不在欺負我們班的人?!”

    本來還在圍毆鄭楠的三個身材壯實的男生全轉過頭來。

    謝成成︰“(操cao)!”

    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嗎?!

    ……

    寧舒接到陶主任的電話的時候差點氣昏過去,就差那麼一口氣,她就離開了這個美好的世界。

    陶主任在電話里說道︰“你離嚴老師是不是挺近的,來的時候叫上他,有個體育老師好拉架。”

    寧舒火急火燎地往學校後門跑,經過青檸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不敢浪費太多時間,沖樓上喊了聲︰“趙老板!”

    趙宇杰從二樓那間包廂里探出頭︰“寧老師,怎麼了?”

    寧舒︰“學生在學校後門打架,你趕緊過去。”說完就跑了。

    趙宇杰轉頭對嚴喬說道︰“听見了吧,寧老師喊你了。”

    羅明︰“我怎麼听著是在喊你。”

    趙宇杰︰“怎麼可能喊我,我又不是學校的老師,管天管地還能管著學生打架嗎。”

    明顯是跟嚴喬鬧別扭了,又不想主動找他說話,拿他當傳話筒呢,女人真是一種聰明機智卑鄙的生物。

    嚴喬穿上外套,直接從二樓窗戶,踩著窗欞,從店門口的一根雕花柱子上下來了。

    趙宇杰︰“神速。”

    寧舒一邊往前跑,一邊轉頭往後看,很快看見嚴喬跟了上來,莫名松了口氣,不再那麼緊張害怕了。

    嚴喬腿長步子大,跟在寧舒身後,始終跟她保持半米的距離,就像她投在地上的影子一樣。

    寧舒不說話,嚴喬也沒說話。

    前面有個紅綠燈,寧舒看綠燈上面的兩秒鐘倒計時,想搶著時間跑過去,被嚴喬一把抓住了後脖頸︰“不要命了。”

    綠燈變成了紅燈,寧舒只得站在原地等,因為著急,整個人動個不停,像熱鍋上的螞蟻,完全停不下來。

    陶主任在電話里說,六班和一班的大半個班的男生都過去了,打得不可開交,個別女生也過去了,據說是當啦啦隊。

    這幫孩子簡直瘋了,是她的作業留的太少了嗎。

    嚴喬摁了下寧舒的肩膀,把她固定在地上︰“沒事的,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跟校外的人打架,會有分寸的。”

    兩人很快跑到了學校後門,老遠就听見陶主任的怒吼︰“住手!”

    寧舒跑過來,看見場面徹底失控,卷了卷袖子就要去拉架。

    嚴喬把她提到一邊︰“站著別動,我來。”

    說完走進學生堆里,一手一個,一班的扔左邊,六班的扔右邊,從中間開出一條路來。

    最後撿起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的謝成成,扔到寧舒面前。

    寧舒拿出一張餐巾紙︰“擦擦臉上的鼻涕。”

    “說,為什麼打架?”

    謝成成低著頭︰“不知道,只知道一班的人欺負我們班的人。”

    六班有人站出來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寧舒轉頭走到一班的男生後面,拽著譚悅然的胳膊,把她帶到最前面來︰“是你帶頭在街上亂扔垃圾,欺負殷彭海和他媽媽的嗎?”

    譚悅然咬著嘴唇,不願意承認錯誤︰“清潔工掃垃圾,天經地義,怎麼能叫我欺負他們。”

    “而且,我是一班的人,怎麼也輪不到你來管吧,寧老師。”

    陶主任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把在場所有學生的名字全記下下來,走到譚悅然面前,臉(色)是罕見的嚴肅︰“秦老師沒教過你們嗎,尊師重道,不管這個人是不是你們班的老師,都應該尊重。”

    秦月香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一抬眼就看見寧舒和陶主任盯著她班上的學生教訓,當即就不願意了,老母雞護崽一般把譚悅然護在自己身後。

    “兩個班的人打架,錯的是雙方,為什麼只罵我們班的人,陶主任,我知道您偏心寧老師,可也不該是這麼個偏心法吧。”

    寧舒走上前,氣憤道︰“你自己問問,這個漂亮的高傲的小姑娘做了什麼。”

    譚悅然又開始哭,咬著嘴唇直搖頭︰“你們欺負我,都欺負我。”

    此時,她是發自內心地感到害怕了,她正在準備藝考,要是事情鬧大,在檔案上留下這麼一筆,肯定會影響她考試。

    陶主任被吵得頭大,請一個在交通部門工作的朋友調了馬路上那段監控視頻。

    學生們在主任辦公室門口站成涇渭分明的兩排,老師們在辦公室里面看監控。

    秦月香看著電腦屏幕上一邊撒爆米花和瓜子,一邊嘲笑殷彭海的譚悅然等三個女生,很久沒說話。

    寧舒也沒說話,她們做的那些事,(性xing)質太惡劣了。

    陶主任看了看秦月香︰“打架的那幾個可以從輕處罰,譚悅然為首的這三個必須處分。”

    “還有,殷彭海往一班的觀眾席扔垃圾的事,是誰泄(露)出去的?”

    秦月香看著監控視頻,緊緊皺著眉頭。

    她記得自己剛接手一班的時候,譚悅然的同桌是個家庭條件不太好的女生,每次在食堂吃飯,譚悅然都會多打一份(肉rou),說自己吃不完,請同桌女生幫忙一塊吃掉,不然扔了就浪費了。

    才一年多的時間,那麼好的孩子竟然變成了監控視頻中欺負羞辱弱勢(群qun體的“惡霸”。

    秦月香原本不覺得一個人高傲一點驕傲一點有什麼錯。

    但監控畫面帶來的視覺沖擊和心理震撼太大了,它把一個孩子的惡意赤.裸裸地展現了出來,任何一個看到的人都會感到心寒。

    殷彭海往一班扔垃圾是她不小心說漏嘴的,譚悅然卻把這理解成了某種邪惡的暗示。

    譚悅然會這樣做,完全是受了她的影響。

    沒能向學生傳遞正確的價值觀,是她作為老師的失職。

    秦月香垂著眉︰“是我,是我故意透(露)給譚悅然的,她是受到了我的指使才這麼做的,我願意接受學校的任何處罰。”

    寧舒知道秦月香這個人高傲,大多數時候也都很討厭,但她人不壞,不然不會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放過殷彭海。

    陶主任說道︰“秦老師,你想清楚,這是一個教師的思想品德問題,師德問題,一中建校五十年,最重視的就是師德。”

    “你這樣做,受到學校的處罰是肯定的。要是有家長追究起來,還能不能繼續當老師都要另說。”

    寧舒皺了下眉,她和秦月香同一年入職,第一次開教師會,校長讓她們做自我介紹,秦月香說她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當老師,想一直當老師。

    片刻之後,陶主任推開辦公室的門︰“對秦老師的處置會由校方開會商議之後公布。”

    “還有你們這些打架的,下周一來我辦公室,記過名字了,一個都跑不掉。”

    譚悅然質問道︰“陶主任,憑什麼要處罰秦老師?!”

    秦月香走過去,擦掉譚悅然臉上的眼淚︰“以後不要再用這種語氣跟老師說話。”

    她拍了下她的肩膀︰“好好準備藝考。”

    秦月香走到殷彭海面前,對他道歉︰“對不起。”

    殷彭海有點慌張︰“不……不是您的……錯。”

    秦月香當著一班學生的面再次向殷彭海道歉︰“是我暗示和指使的譚悅然,所以向你道歉。”

    譚悅然呆在原地,嗓子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怎麼都說不出話來,片刻之後嚎嚎大哭︰“不是,不是秦老師,是我。”

    最後,寧舒帶著六班的人,秦月香帶著一班的,一塊走出校門。

    秦月香停下來對一班的人說道︰“老師請你們吃飯,地點隨便挑,吃好飯去ktv唱歌,把班里沒來的學生都叫上。”

    一班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秦老師,明天我們寫一封聯名信給校長,一定不會有事的。”

    “秦老師,我們以後不打架了,您還帶我們班好不好?”

    ……

    一班的人群里隊伍最後面走著一個女生,她不斷轉頭往六班這邊看,終于跑到寧舒面前,一邊哭一邊道歉︰“寧老師,對不起。”

    又對殷彭海說道︰“對不起。”

    一班有人在喊︰“快點跟上譚悅然,一天天的淨惹禍,一會罰唱歌。”

    一班的人在商量吃什麼,火鍋、燒烤等字眼不斷往六班這邊飄。

    六班的人齊刷刷地看著寧舒,眼里飽含期待。

    被二十多雙眼楮同時注視著,寧舒︰“現在已經快十點了,這個點怎麼還敢想著在外面瘋玩,早點回家,做點語文卷子充實大腦,好好(睡Shui)覺長(身shen)體……”

    “走,去青檸,吃燒烤自助,嚴老師請客。”寧舒還沒叨叨完就被嚴喬打斷了。

    這個男人一直站在她身後沒走,也一直沒吭聲,一出聲就在拆她的台。

    學生們︰“耶耶耶!”

    “剛才打架打得我餓死了,趕緊的,走快點,後面的同學跑起來!”

    “一二一,一二一。”

    ……

    寧舒︰“不行,太晚了,會影響休息,長不高……”她的聲音被淹沒在一群歡呼聲中,根本沒人听她說話。

    寧舒咬著牙閉了嘴,轉頭看了看嚴喬,想罵他,又不想跟他說話。

    學生們吃好晚飯也不願意散場,排著隊逛馬路,往護城河的方向去了。

    寧舒不放心他們,只能跟著︰“注意車,車車車,靠邊走。”

    “馬路上不許打鬧!”

    嚴喬當然也跟著,幫寧舒一塊維持紀律︰“女生靠里,男生靠外。男同學照顧好女同學。”

    到了河邊,學生們趴在護欄邊,看風看水看夜空。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對著河面大聲(發fa)泄︰“啊,啊啊啊!”

    後面情況就開始失控了。

    謝成成站在一塊石頭上大喊︰“鄭楠是個大傻逼!”

    殷彭海急了︰“別……別這麼說……說楠哥。”

    鄭楠也喊︰“鄭楠是個大傻逼!”六班的每一個同學都很好,沒有人圖他的錢,一直以來都是他錯了。

    謝成成轉頭揍了鄭楠一下,又重新抱在一起,被旁邊的女生取笑,給里給氣。

    謝成成趕緊解釋︰“別瞎說,我是嚴禮的人!”

    一片歡聲笑語中,其他人也開始對著河面喊。

    “方瀚宇欠我二十塊錢,一個星期了還不還!”

    “我不想上數學課,我討厭做數學卷子!”

    “我不叫周招娣,我叫周思瑤!”

    “我……我要好……好好學習!”

    “我想中彩票!”

    “我想文文身!”

    “(奶Nai)(奶Nai),我想你,你在天堂,還好嗎?”

    “寧老師,請把我的手機還給我,里面有我妹妹的照片,她前年八歲,今年還是八歲!”

    “爸爸媽媽,不要離婚好不好?!”

    “周晴,我喜歡你!”

    “誰喊的,站出來,趕緊的,別慫!”

    “我恨我爸爸,他老喝酒,還打我媽!”

    “學習好累,我不想活了,但我不能死!”

    “我得了絕癥,還有四個月就死了,哈哈哈,開玩笑的!”

    “不許開這種玩笑,六班的人都得好好的,考上大學!”

    “我要考復旦大學!”

    “清華北大任一都行!”

    “我永遠愛六班!”

    ……

    夜風很冷,少年人敞著校服,聲音穿透夜空,如果成長的煩惱能順著河水流走,該有多好。

    寧舒站在學生們身後,听著他們聲嘶力竭的吶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接近過他們的內心。

    她看見了班魂。

    不光寧舒在哭,好幾個女生都在擦眼淚,男生們突然懂了事,把身上的外套(脫tuo)給女生穿。

    嚴喬遞出自己的手臂,讓寧舒在他的衣服上蹭眼淚︰“寧老師有沒有什麼想喊出來的?”

    寧舒鼻子一把淚一把地蹭了嚴喬滿身,轉身站在學生們中間,沖著夜空和水面大喊︰“我沒有想要喊出來的!”

    旁邊的學生開始不滿︰“寧老師太過分了,我們都分享了秘密,您還藏著掖著。”

    寧舒笑了一下沒說話,眉眼低斂,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時間已經接近凌晨,寧舒讓學生們排好隊,直到把最後一個學生送上出租車,轉頭看見嚴喬還站在河邊。

    周圍靜悄悄的,已經沒有人了,他的背影看上去很孤獨。

    寧舒走過去,準備叫他回家。

    遠處的鐘樓敲了十二下,新的一天開始了。

    寧舒看見嚴喬抬頭看著夜空,對著河流和漫天繁星大喊︰“禮禮,生日快樂。”

    “媽媽,生日快樂。”

    寧舒從來沒听見這樣溫柔又難過的聲音,像被人在心尖劃了一道口子,疼得無法呼吸。就算生著氣,也想安慰他,也想被安慰。

    她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就被男人(吻wen)住了嘴唇……




同類推薦︰ 最強妖孽天王穿成校草前男友[穿書]偷偷藏不住超神機械師清穿之媚寵春嬌死亡回旋[無限]身份號019穿成暴君的男妃